「钱的话你不用担心。只要你想打的话，老师可以帮你先垫着，赢了再给我就好了。」林凤鸾看着我为难的样子，像是看穿了我的顾虑一样，温柔地说道，「我看过他和别人打，老师觉得你比他打得好，相信文豪你能赢的。」 　　「那我一定好好争取，来证明林老师的眼光。」我信心满满地说道。除了姚念我是必败的以外，其它的对手我想都可以一战。 　　「哥哥加油，哥哥一定会赢的。」瑶瑶忽然从后座用双手趴在我的座椅上，奶声奶气地给我加油。 　　「会的会的，瑶瑶你要坐好哦，安全第一，不然妈妈会担心的。」我转过头去微笑地说道。在转回头的时候，我看到林凤鸾嘴角扬起的一丝笑意。 　　大约二十分钟后，我们顺利地到达了网球场。这个网球场的装修和场地上看上去挺高档的样子，看了一眼时价后更加印证了我的猜想。天天都在这个场地练球的话，那估计林凤鸾老公的生意做的还挺大。 　　场馆里的观众还挺多，略微一眼看去大概有四五十号人。而场地里的六个球场上有五个都有人在用，只有正中间对门的那个场地没有人，而且它看起来是全场里面最好的一个球场。 　　在刚进门的时候，便看到一个长长的易拉宝，上面印着一个约莫四十岁肌肉发达的中年男子，名字叫郭国栋并标记着他的最好成绩——九五年江南网球大赛第三名，距离现在过去了十三年。在最后写着林凤鸾告知我的信息，挑战金和奖金。 　　林凤鸾示意我带着瑶瑶在看台先等她一会。只见她独自去了收银台，和收银员说了几句话之后，一个看着有五十岁的矮胖子笑着出来，和林凤鸾攀谈起来。几分钟过后，林凤鸾才回到看台。 　　「周文豪同学，老师跟馆长说了，挑战赛十分钟后就会准时进行了。球拍球衣之类的，我都让他们给你准备最好的了，就在那个比赛场地的更衣室里准备着，还写好了你的名字卡片放在边上。你看还需要老师安排或者准备什么吗？」林凤鸾牵起瑶瑶的手，微笑着说道。 　　「啊，不用了，这足够了，谢谢老师。」我忙摆摆手，微微颔首道，「老师，那我先去热身了。」在得到林凤鸾点头应允之后，我便准备离开看台。 　　「文豪。」老师忽然把我喊住。 　　「嗯？怎么了林老师。」我转过身去问道。 　　「正常发挥就好，不要给自己压力哦，呵呵。」林老师慢慢放开牵着瑶瑶的手，慢慢走过来，用手轻轻地摸着我的后脑勺，稍稍低头，向我面前凑近了一点，露出温暖的笑容说道。 　　这一瞬间，我感受了一股在妈妈那都从未感受到过的一股暖流流遍全身。没两秒钟，我便感觉我的脸颊和耳朵滚烫火辣。 　　换好衣服做好热身运动之后，来到了球场上，郭国栋正站在我的对面。不过他看上去并没有易拉宝上显示地那么壮，而且感觉年龄也比那大不少，保守估计也得有四十五岁。但尽管如此我也不能松懈，因为这笔钱对我来说很重要，我必须拿下，何况还是用得老师掏的钱报的名。 　　场馆内用广播向在场的人宣布这场挑战赛即将开始，看台上随后发出了一阵简短的掌声。而在人群之中，我看了看林凤鸾和瑶瑶，他们正在向我挥手。 　　很快，比赛开始了。我的战术比较保守，先试探对手的打法。三四个球打下来，我发现他的球比较讲究技巧，球速不快，力量不大，但是落点和线路都选的不错。这样技巧型的选手，我一时不好找到破解的方法，前六个球我们打了个平手。 　　不过打着打着，我感觉郭国栋的打法越来越让我有一种熟悉的味道。在一个我的发球局的时候，我走到底线中间，一边用球拍对地面拍着球，一边在思考是哪里见过这样的打法。我想着，如果抛开对手是谁这一点的话，只看和网球本身相关的东西，问题大概会迎刃而解。 　　我深呼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将球高高抛起的同时，我的眼光注意到他的站位、站姿还有看到我球抛起时的反应动作，我恍然大悟——这不就是妈妈的动作吗？再细一想，刚才他偏技巧的打法和妈妈也是如出一辙。而网球其实是一项很有个人风格的体育运动，他和妈妈在网球上几乎一致的反应和风格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第十三章 续2－琴筝和鸣 　　现在在比赛，这个问题先放着不管，等打完再说。既然他和妈妈的打法很像，那我就用对战妈妈的打法来应对便是。 　　第一大局打下来，我丢掉了两个发球局，以2－　6输掉了。但是我一点也不着急，因为这是我战术的一环。我的战术其实很简单，在保留体力的情况下最大限度的消耗对方的体力。因为按照妈妈的技术流打法，他们会很刻意地追求并调整接球点和击球姿势，不论这个球离他们的站位有多远。再加上郭国栋在这基础上又比妈妈使用了更大的击球力度，试图尽快把我打崩以结束比赛。可以他现在的年龄来说，体能的储存在如此大的消耗下是难以迅速恢复的。基于这几点考虑，我只要放弃那些离我很远的球，同时每一次击球不考虑速度，只往离郭国栋最远的落地打就完事了。 　　现在，郭国栋在我对面已经是满身大汗，双肩耸动着，大口喘气不停，显然他这局赢得丝毫不算轻松。而反观我，几乎没有任何累的感觉。当然，一部分原因归结为我的战术，另一部分功劳自然要归功于妈妈带我的网球训练和晨练所带来的体力上的提升。 　　局中短暂的休息，我来到我的休息区，用毛巾随意擦拭着额头上的少许汗水，接着喝了口水。 　　「哥哥，加油呀！」我刚把手中的水瓶放下，只听见瑶瑶从看台上传来的鼓励，我便抬头看去。瑶瑶正眉头轻皱，仿佛是担心我会输掉。我微笑着朝她挥挥手，希望她能明白这是我在告诉她不用担心。 　　而坐在瑶瑶身旁的林凤鸾也在注视着我，面露一丝愁容。但当她发现我目光转移到她身上的时候，她很快便嘴角轻微上扬，缓缓眨了一下眼睛。好像是即使有点担心我，但又完全不想影响到我的样子。我则是点头微笑回应，然后对林凤鸾伸出一个大拇指，给她一种十分自信的感觉。她看到后，不由地笑容放得更开了一点。 　　很快，第二局开始了。我改变了打法，主要是节奏上的变化，一会是快速直线球，一会是强旋转球，调动郭国栋更大范围地跑动。这个打法战术十分奏效，他出现了很多次受迫性失误，连续失分。整个一连串反应都是由他的体力大幅度下降而诱导发生的。继而，他的发球开始出现力度不足，动作变形的情况，威胁程度大幅降低。这局，没有悬念的我以六比一轻松拿下。 　　郭国栋握着球拍，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久久没有起身。他这样的状态，第三局我觉得可以不战而胜了。 　　「哥哥好厉害！」瑶瑶在看台上开心地跳起来为我喝彩。而她身旁的林凤鸾也是对我微笑着轻轻鼓掌。 　　「小伙子，我弃权，你赢了。」郭国栋站直身体，呼了一大口气，来到网前对我说道。 　　「哪里哪里，叔叔打得更好。」我故作谦虚地礼貌回应道。 　　随后，裁判宣布了我获胜的结果。没过多久，便有工作人员将五千元现金交给我。 　　「未来可期啊小伙子，好久没见过这么有潜力的苗子了。」郭国栋将他粗糙的大手用力地搭在我肩膀上，「不如做我徒弟吧，怎么样？」 　　他这话我是没预料到的，不就是打个球吗，这还看上我了？ 　　「啊，不好意思，我有拜其它师父了。」我礼貌地笑着回应。 　　「这样啊，好吧，有点可惜。」他马上收起了大大咧咧的笑容，似乎真的有点失落的样子。 　　我没有继续回应，而是走回了自己的休息区，林凤鸾正牵着瑶瑶待在那里，似乎是在等我。 　　「辛苦了，打得很累吧？」林凤鸾从休息台上拿起一块折叠的非常整齐的毛巾，为我轻柔地擦拭着脸上的汗水，「很棒，你赢下来了。」 　　「啊，谢谢老师。还好，也没有很累。」我有些受宠若惊。当毛巾碰到我脸上的时候，我才注意到这不是刚才我用过的那块毛巾，因为颜色不一样。而且，这块毛巾上似乎有着和林老师身上抹着的香水一样的香味。「老师，这个给你。」说着，我把现金中的一千块递给林凤鸾。 　　「这是？」林凤鸾将毛巾叠好，略带不解地看着我。 　　「老师给我垫付的报名费，既然赢了，自当给老师双倍。」我解释道。 　　「呵呵，不用了。你赢下了比赛，老师很满意也很开心，报名费就当我请了。」老师笑着说道，随后贴着我的耳边轻轻抚摸，同时用手把我拿着钱的手缓缓推了回去，「听老师的，乖。」 　　林凤鸾的举动和话语让我没有不接受的理由，我便将钱收回了口袋中。「那林老师，有空我请你玩。」我想了想，说道。 　　「呵呵，好，老师答应你。」林凤鸾笑着轻声说道，随即眨了下眼睛。 　　「林老师，这个小伙子原来是你带来的学生啊，怪不得这么强。」郭国栋突然出现在我们身边，完全没注意到他什么时候靠过来的。 　　「郭哥你说笑了，肯定是你看在后辈的份上，手下留情了。」林凤鸾不失礼貌地奉承道。 　　「要是提前知道是你带的人，我肯定手下留情。这我现在才知道，刚打的时候我是尽了全力了。不得不说林老师眼光真是好啊，又会挑老公，还能慧眼识学生。」郭国栋咧嘴笑道。 　　林凤鸾礼貌地微笑着，拨弄了一下头发，没有做出话语上的回应。 　　「林老师，见你的机会也难得，要不……」郭国栋正要继续说，但我感觉会是林老师不太喜欢听到的话，于是我决定打断他。 　　「诶，郭叔叔。」我抢在他说之前打断道，「我觉得你的打法我很熟悉，不知道叔叔知不知道一个叫柳如雪的打网球很厉害的女人呢？」 　　「当然知道，那不是我师妹么。怎么，小伙子也认识她？」郭国栋微微皱眉，像是记起了什么一样，「等等，小伙子你看着和我师妹还有点像，该不会你是她儿子吧？」 　　「呃，我确实是她儿子。」本来还想隐瞒这个事的，没想到一眼就被看出来了，那干脆还是承认了，「不过真没想到你们是师兄妹呢。」 　　「怪不得天赋这么好，这下我就一点也不奇怪了。」郭国栋轻呼一口气，手插腰，侧转过头去，目光看着别处，「我们教练那时候看到你妈妈就说她是个好苗子。说起来，我还追过你妈呢，可惜了。」 　　「哈？好吧。」我不由地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还有这茬，早知道我就闭嘴不问了。不过心想还好妈妈没跟他在一起，不然我该长成啥样啊。 　　「你妈嫌我老大粗，没啥文化。搞得我各种读书，送礼，玩幽默，想尽法子博她好感。好不容易她对我有些好感，甚至可以考虑一下的时候结果碰到你爸，真可惜。」说着，郭国栋叹了口气。 　　「还有这样的故事啊，我还真没听他们说过。」我接话道，表示出挺感兴趣的样子。 　　「哟，他们跟儿子连这都不讲的么。那次她打省队选拔赛的时候扭伤了脚，很严重，需要做手术，结果各个医院都没什么信心。好巧不巧地，你爸那时候正好来我们省医院当医生，就给你妈做手术治了。手术完了住院了一段时间，你爸啊那时候不知道怀着什么心思，整天给你妈照顾得无微不至的。这一来二去，你妈对你爸就有了好感。你爸那时候建议她不要打球了，但你妈多要强你也知道，结果不听劝，等自己觉得脚好了的时候又去打球，结果又给弄伤了。最后没法又找你爸给她看，结果你爸没有生气，也没有再给她做手术，愣是每天亲自带着做康复训练给做好了。那之后，两人就彻底好上了。」说到最后，郭国栋连连摇头。 　　妈妈说过她扭到脚而退役的事情，没想到这之中治好她脚的人竟是爸爸。虽然我知道爸爸是做医生的，但他们之间这件事我倒是第一次知道。 　　「老郭，过来下，有人找你。」这时，场馆门口有人把他喊走了。 　　随后，我便和林凤鸾还有瑶瑶离开了场馆。在走去停车处的路上，瑶瑶一直在和我说我刚才有多厉害。 　　「文豪，你家住哪呢？老师这会要回家了，看看能不能顺路捎你一程。」林凤鸾一直耐心地等瑶瑶说完后才向我问道。 　　「我们回家吗妈妈？可不是上周不是说今天下午和李老师一起吃饭的吗？她还说晚上带我玩呢。」瑶瑶抢在我前面问道。 　　「瑶瑶乖，李老师她要去很远的地方了，不能带你玩了呢。李老师让我跟你说声不好意思，瑶瑶也要理解一下李老师好不好。」林凤鸾一边抚摸着瑶瑶的头，一边解释道。 　　「她不是妈妈同事吗？妈妈同事不是都一直在学校的吗，怎么会这样呢？」瑶瑶有点低落地说道。 　　「瑶瑶说的李老师是？」我心里猛地咯噔一下，紧张地向林凤鸾问道。该不会？ 　　「就是物理老师李文月。怎么了吗？」林凤鸾谨慎地问道。 　　「林老师，你说李老师她要去很远的地方是指？」我的心里更加紧张了。心里一下子就冒出了昨晚李文月说的那些话，还有她那空空如也的办公桌面。 　　「她说要去云南，不回来了。你不知道这个事吗？」林凤鸾有些意外。 　　「什么时候走？飞机还是火车？」我忙问道，非常焦急。我好笨，昨天就该意识到的，太笨了。 　　「飞机，好像是五点的航班。你没事吧文豪？」林凤鸾看到我紧张的神色，关切地问道。 　　「五点，现在是四点。谢谢你，林老师，我有事先走了。」我看了一眼林老师的手表，回应道。然后立刻大步跑开了。 　　一个小时，也许还来得及。一定要来得及，我一边跑着一边默默祈祷着。 第十三章 续3－琴筝和鸣 　　天空阴阴的，但没有风，也未有雨。它仿佛在说：不论你多么焦躁和着急，不过都是无用功。 　　出租车表盘上的指针对着近120公里的时速，在高速公路上超过了无数辆车，但我却依旧觉得很慢。 　　说真的，我对自己现在的状态感到很诧异。我甚至分不清这样的情绪是不舍还是不满，亦或是其它什么。我本以为我只是很想睡李文月而已，那么她走与留又与我有什么关系？难道是那对我来说令人作呕的责任感在作祟吗？可从和李文月做爱的那一刻开始到最后，我压根就没有想过要负责。所以，这到底是一种什么心情呢？但我切实地能感受到的是——剪不断，理还乱。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能赶上的希望则越来越渺茫，我唯有希望奇迹能发生。我不停地催促着司机，可他告诉我高速上120公里的时速已经是最快了。我开始后悔为什么自己不早点知道这个事，为什么不直接把郭国栋第一局就带走，为什么不主动去找李文月。这些事情随便我做到哪一个，都不至于造成现在这样的局面。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车终于到机场了，而时间刚好过了五点。我一跑进大厅，就听到广播在说飞往昆明的那班航班已经停止登机。这条广播听得我心头一凉，脚下一停，整个人都愣在那里，仿佛时间静止了一般。 　　不！李文月一定是去云南其它的城市，不是去昆明，一定是这样！我给着自己心理暗示，又继续跑起来。 　　我在候机厅里面的数排座位之间穿梭张望，希望能寻到她的身影。来回跑了三次，依旧是毫无收获。真的不在了，不可能是我看漏了，毕竟李文月那么显眼的身材和烙印在心里的形象。 　　我长叹一口气，带着最后一丝希望跑到咨询处。 　　「你好，请问，现在去云南的班机有哪些？」我喘着大气，双手搭在咨询台上向向导问道。 　　「先生您好，稍等我查一下。」向导员在电脑上查询着，没一会她说道，「五点到六点之间，只有刚才起飞的那班飞往昆明的航班。」 　　「只有一班是吗？已经起飞了吗？」我情绪十分低落地确认道。 　　「嗯，是的。先生您看窗外，这辆刚刚起飞的航班就是了。」向导员说着，伸出手掌弯着肘对着窗外。 　　我顺着她指尖的朝向转过身去。伴随着引擎的轰鸣声，一架标着「南方航空」字样的航班正斜向着天空飞去。 　　终究，还是没有见到这可能是最后一面的她。尽管在出租车我想象了等会到机场以后的所有可能性，唯独还是出现了我没有想到的场景。 　　我跑到窗边，站得笔直地望着远去的航班，向飞机挥着手。我奢望着李文月和我能心有灵犀，她能通过窗户看到还在这里的我正在向她告别。她看得到的，对吧？ 　　直到飞机完全消失在我的视线中，我仍旧站在这里久久不愿离去，而心里已是绝望过后的低落。 　　「情千缕，酒一杯，声声离笛催。问君此去几时还，来时莫徘徊。」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沧桑的声音。我循着歌声，缓缓转过身去，只见一位风尘仆仆的大叔正拉着小提琴独自吟唱着。